碧野：天山景物记

　　碧野

　　朋友，您到过天山吗？天山是咱们祖国西北边疆的一条大山脉，连绵几千里，横亘准噶尔盆地和塔里木盆地之间，把广阔的新疆分为南北两半。远望天山，美丽多姿，哪长年积雪高插去霄的群峰，象集体起舞时的维吾尔族少女的珠冠，银光闪闪；哪富于色彩的不断的山峦，象孔雀正在开屏，艳丽迷人。

　　天山不仅给人一种稀有美丽的感觉，而且更给人一种无限温柔的感情。它有丰饶的水草，有绿发的似的森林。每当每当披着薄薄云纱的时间时候，它象少女似的含羞；每当它被阳光照耀得非常明朗的时间时候，又象年轻母亲饱满的胸膛。人们会同时用两种甜蜜的感情交织着去爱它，既象婴儿喜爱母亲的怀抱，又象男依偎自个的恋人。假如您愿意，俺陪您进天山去看一看。

　　雪峰·溪流·森林

　　七月间新疆的戈壁滩炎暑逼人，这时最目标是骑马上天山。新疆北部的伊犁和南部的焉耆都出产良马，不论伊犁的哈萨克马或者焉耆的蒙古马，骑上它爬山就象走平川，又快又稳。

　　进入天山，戈壁滩上的炎暑就远远地被撇在后边，迎面送来的雪山寒气，立刻会使您感到象秋天似的凉爽。蓝天衬着高矗的巨大的雪峰，在太阳下，几块白云在雪峰间投下云影，就象白缎上绣上了几朵银灰的暗花。哪融化的雪水，从高悬的山涧、从峭壁断崖上飞泻焉，象千百条闪耀的银链。这飞泻下来的雪水，在山脚汇成冲激的溪流，浪花往上抛，形成千万朵盛开的白莲。可是每到水势缓慢的洄水涡，却有鱼儿在跳跃。每当这个时间时候，饮马溪边，您坐在马鞍上，就能俯视哪阳光透射到的清澈的水底，在五彩斑谰的水石间，鱼群闪闪的鳞光映着雪水清流，给寂静的天山添上了无限生机。

　　再往里走，天山越来显得越优美，沿着白皑皑群峰的雪线以下，是蜿蜒无尽的翠绿的原始森林，密密的塔松象撑天的巨伞，重重叠叠的枝桠，只漏下斑点点细碎的日影，骑马空行林中，只听见马溅起漫流在岩石上的水声，增添了密林的幽静。在这林海深处，连鸟雀也少飞来，只偶然能听到过错处的几声鸟鸣。这时，假如您下马坐在一块岩石上吸烟休息，虽然林外是阳光灿烂，而遮去了天日的的密林中却普耀着您烟头的红火光。从偶然发现的一棵两棵烧焦的枯树看来，这里也许来过辛勤的猎人，在午夜中他她们生火宿过营，烤过猎获的野味。这天山上有的是成群的野羊、草鹿、野牛和野骆驼。

　　假如说进到天山这里还象是秋天，哪么再往里走就象是春天了。山色逐渐变柔嫩，山形也逐渐变得柔和，很有一伸手就能触摸到嫩脂似的感觉。这里溪流缓慢，萦绕着每壹个山脚，在轻轻荡漾着的溪流两岸，满是高过马头的野花，红、黄、蓝、白、紫，五彩缤纷，象织不完的织锦哪么绵延，象天边的彩霞哪么耀眼，象高空的长虹哪么绚烂。这密密层层成丈高的野花，朵儿赛八寸的玛瑙盘，瓣儿赛巴掌大。马走在花海中，显得格外矫健，人浮在花海上，也显得格外精神。在马上您用不着离鞍，依靠稍微伸手就能满怀捧到您最心爱的大鲜花。

　　虽然天山这时并不是春天，可是是有哪壹个春天的花园能比得过这时天山的无边繁花呢？

　　迷人的夏季牧场

　　就在雪的群峰的围绕中，一片奇丽的千里牧场展现在您的眼前。墨绿的原始森林和鲜艳的野花，给这辽阔的千里牧场镶上了双重富丽的花边。千里牧场长着一色青翠的酥油草，清清的溪水齐着两岸的草丛在漫流。草原是这样无边的平展，就象风平浪静的海洋。在太阳下，哪点点水泡似的蒙古包在闪烁着白光。

　　每当您尽情策马在这千里草原上驰骋的时间时候，处处都能看见千百成群肥壮的羊群、马群和牛群。它们吃了含有乳汁的酥油草，毛色格外发亮，好象每一根毛尖都冒着油星。特别是哪些被碧绿的草原衬托得十分清楚的黄牛、花牛、白羊、红羊，在太阳下就象绣在绿色缎面上的彩色图案一致美。

　　有的时间时候，风从牧群中间送过来银铃似的叮每当声，哪是哈萨克牧女们坠满衣角的银饰在风中击响。牧女们骑着骏马，优美的身姿映衬在蓝天、雪山和绿草之间，显得十分动人。她们欢笑着跟着嬉逐的马群驰骋，而每每当停下来，就骑马轻轻地挥动着牧鞭歌唱她们的情感。

　　这雪峰、绿林、繁花围绕着的天山千里牧场，虽然给人一种低平的感觉，可是位置却在海拔两三千米以上。每每当一片乌云飞来，云脚总是扫着草原，洒下阵雨过去，雨洗后的草原就变得更加清新碧绿，远看象块巨大的蓝宝石，近看缀满草尖上的水珠，却又象数不清的金刚钻。

　　特别诱人的是牧场的黄昏，周围的雪峰被落日映红，象云霞哪么灿烂；雪峰的红光映身到这辽阔的牧场上，形成壹个金碧辉煌的地球，蒙古包、牧群和牧女们，都镀上了一色的玫瑰红。每当落日沉没，周围雪峰的红光逐渐消褪，银灰色的暮霭笼罩草原的时间时候，您就能看见无数点点的红火光，哪是牧民们烧起铜壶准备晚餐。

　　您用着客气，任何壹个蒙古包应该是您的温暖的家，依靠您朝火的地方走去不论走进哪一家蒙古包，好客的哈萨克牧民都会象对待亲兄弟似的热情地接待您。渴了您能先喝一盆马奶，饿了有烤羊排，有酸奶疙瘩、有酥油饼，您能一如哈萨克牧民哪样豪情地狂饮大嚼。

　　每当家家蒙古包的吊壶三脚架下的野牛粪只剩下一堆红火烬的时间时候，夜风就会送来东不拉的弦章和哈萨克牧女们婉转嘹亮的歌声。这是十家八家聚居在一处的牧民们齐集到一家比较大的蒙古包里，欢度一天最终的幸福时辰。

　　过后，整个草原沉浸在夜静中。假如这时您披上一件皮衣走出蒙古包，在月光下或者繁星下，您就能朦胧地看见牧群在夜的草原上轻轻的游荡，夜的草原是这么宁静而安详，只有漫流的溪水声引起您对这大自然的遐思。

　　野马·蘑菇圈·旱獭·雪莲

　　夜牧中，草原在繁星的闪烁下或者在月光的披照中，该发生多少动人的情景，可是人们却在安静的睡眠中疏忽过去了；只有每当黎明来到这草原上，人们才会发现自个的马群里的马匹在一夜间忽然变多了，而每当人们怀着惊喜的心情走拢去，马匹立刻就分为两群，其中一群会奔腾离您远去哪长长的鬣鬃在黎明淡青的天光下，就象许多飘曳的缎幅。这个时间时候，您才知道哪是一群野马。夜间，它们混入牧群，跟牧马领群，它们对许多牧马都熟悉，相见彼此用鼻子对闻，彼此用头亲热地磨擦，然后就合群地在一起吃草、嬉逐。黎明，每当牧民们走出蒙古包，就是它们分群的一刻。公野马总是掩护着母野马和野马驹远离人们。每当野马群远离人们站定的时间时候，在日出的草原上，还能看见屹立护群的公野马的长鬣鬃一样披垂到腠下，闪着美丽的光泽。

　　日出后的草原千进而通明，这时最便于去发现蘑菇。天山蘑菇又嫩又肥厚，又大又鲜甜。这个时间时候您依靠立马草原上了望，便能发现少些特别翠绿的圆点子，哪就是蘑菇圈。您对着它朝直驰马前去，就很容易在这直径三四丈宽的一圈沁绿的酥油草丛里，发现象夏天夜空里的繁星似的蘑菇。眼看着这许许多多雪白的蘑菇隐藏在碧绿的草丛中，谁都会动心。一只手忙不过来，您自然会用双手去采，身上的口袋装不完，您自然会添上您的帽子、甚至马靴去装。第壹次采到这么多新鲜蘑菇，对壹个远来的客人是一桩最快乐的事。您把鲜蘑菇在溪水里洗净，不要油，不要盐，光是白煮来吃就有一种特别鲜甜的滋味，假如您再加上一条野羊腿，哪就又鲜甜又浓香。

　　天山上奇珍异品很多，咱们知道水獭是家庭生活状态在水滨和水里的，而天山上却生长着旱獭。在牧场边缘的山脚下，您随处都能看见壹个个洞穴，这就是旱獭居住的地方。从九十朋大雪封山，到第二年四五月冰消雪化，旱獭要整整在它们的洞穴里冬眠半年。只有到了夏至后，发青的酥油草才把它们养得胖墩墩，圆滚滚。这时它们的毛色麻黄发亮，肚子拖着地面，短短的四条腿行走迟缓，正能大量捕捉。

　　另一种奇珍异品是雪莲。假如您从山脚往上爬，超越天山雪线以上，就能看见青凛凛的雪的寒光挺立着一朵朵还玉琢似的雪莲，这习惯于生长在奇寒环境中的雪莲，根部扎入岩隙间，汲取着雪水，承受着雪光，柔静多姿，洁白晶莹。这生长在人迹罕到的拔海几千米雪线以上的灵花异草，据说是稀世之宝——一种很难求得的妇女良药。

　　天然湖与果子沟

　　在天山峰峦的高处，经常常常出现有巨大的天然湖，就象美女晨妆时开启的明净的镜面。湖面平静，水清见底，高空的白云和四周的雪峰清晰地倒影水中，把湖山天影融为晶莹的一体。在这幽静的湖中，唯一活动的东西就是天鹅的洁白增添了湖水的明净，天鹅的叫声增添了湖面的幽静。人家说山色多变，而其实事实上湖包也是多变，假如您站立高处了望湖面，眼前是一片爽心悦目的地碧水茫茫，假如您再留意一看，接近您的视线的是鳞光闪闪，象千万条银鱼在游动，而远处平展如镜，没有一点纤尘或者没有一根游丝的侵扰。湖色越远越深，由近到远，是银白、淡蓝、深青、墨绿，界线非常分明。传说中有这么壹个湖是古代壹个不幸的哈萨克少女滴下的眼泪，湖色的多变正是象征着哪个古代少女的万种哀愁。

　　就在这个湖边，传说中的少女的后代子孙现在已在放牧着羊群。湖水滋润着湖边的青草，青草喂胖了羊群，羊奶哺育着少女的后代子孙。必须，这象征着哈萨克族不幸的湖，每当今已经变为其实的幸福湖。

　　山高爽朗，湖边清净，日里披满阳光，夜里缀满星辰，牧民们的蒙古包随着羊群环湖周游，他她们的羊群一年年繁殖，他她们恋爱、生育，他她们弹琴歌唱自个幸福的家庭生活状态。

　　高山的雪水汇入湖中，又从象被一刀劈开的峡谷岩石间，泻落到千丈以下的山涧里去水从悬崖上象条飞链的白光。假如您走到悬崖跟前，脚下就会受到一种惊心动魄的震撼。俯视水链冲泻到深谷的涧石上，溅起密密的飞沫，在日中的阳光下，形成蒙蒙的瑰丽的彩色水雾。就在急湍的涧流边，绿色的深谷里也散布着一顶顶牧民的蒙古包，象水洗的玉石哪么洁白。

　　假如您顺着弯弯曲曲的涧涧流走，沿路途汇入千泉流就逐渐形成溪流，然后沿路途再汇入涧流和溪流，就形成河流奔腾出天山。

　　就在这种深山野谷的溪流边，往往有着果树夹岸的野果子沟。春天繁花开遍峡谷，秋天果实压满山腰。每每当花红果熟，正是鸟雀野兽的乐园。这种野苹果，连绵五百里。春天，五百里的苹果花开人知，秋天，五百里成熟累累的苹果无人采。老苹果树凋枯了，更多的新苹果树茁长起来。多少年来。这条五百里长沟堆积了几丈厚的野苹果泥。

　　现在，已经有人发现了这条野苹果沟，起始开端在沟里开辟猪场，用野苹果来养育成群的乌克兰大白猪；而且在有人已经起始开端计划在沟里建立酿酒厂，把野苹果酿造成大量芬蓄谋的美酒，让这大自然的珍吕化成人们的血液，增进人们的健康。

　　朋友，天山的丰美景物休止这些，天山绵延几千里，不论高山、深谷，不论草原、湖泊，不论森林、溪流，处处都有丰饶的物品，处处都有奇丽的美景，您要俺说俺可真说不完，假如哪一天您有豪情去游天山，临行前别忘了通知俺一声，也许俺也许给您每当壹个(www,ajml,cn)不很出色的向导。每当向导在俺只是壹个漂亮的借口，其实俺私心里也很想找个机会机遇去重游天山。

　　摘自：选自《人民文学》一九五六年一二月